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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缘 半年情 【佳木】
发表日期:2011/12/21 20:41:00 出处:原创 作者:佳木 发布人:jiamu 已被访问 618
 

 

 
 
 

 三生缘 半年情

 
文:佳木  编:珍惜缘分
 

 

                          【上】

  我站在门口,朝学校方向看着。我知道,那个小姑娘马上就要出现了,因为她总是最后一个。
  恩,出来了,她仍然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
  我今天心里稍微踏实一点儿。虽然家里头吃饭的学生已经坐满,并且有两个锅底儿朝了天,但是她喜欢吃的大米饭还有一份儿,菜也够吃,只是已经不太热乎了,好在天已经不太冷了。
  她走路的样子倒是有点儿轻灵劲儿。那看不见耳朵的层次头发把个脑袋裹得圆圆的,一架略带点儿天蓝色的眼镜把她装扮得很像一个学习非常用功的学生。
  “阿姨,还有啥饭呢?”
  “你喜欢吃的大米饭还有,看一下有没有地方坐。”
  她朝门口一探头:“我还是等等吧。”
  我今天心里不知有点什么事儿。好像最近我只要一看见她就仿佛心里就有点儿什么事儿似的。
  那天,她来的也很晚,我们便坐在一个桌子跟前吃饭。闲聊间,得知她是铁镇的。当时我就心动了一下:铁镇。铁镇,仿佛是我非常熟悉的地方,但我确实没去过铁镇。
  "阿姨,给钱。”
  “阿姨,我的多少钱?”
  一阵儿忙碌之后,我们又对面而坐了。
  听着她那有点儿见解的牢骚话,看着她那慢条斯理的吃饭动作,我竟然有点儿佩服造物主了。你瞧,不知怎么的,她便手里举着筷子,眼睛盯着一点,一动不动,宛如雕像一般了。我可是心里清楚,她又在思索什么事请了。不过,她那样子让一般粗心大意的人都会给她一个非常简单的定义,那就是:发呆。
  “阿姨,我想去大西北。”
  “什么,你说什么?”我吃惊地看着她。
  她又认认真真地说了一遍:“我想去大西北。”
  天哪,这孩子是怎么了?我想去大西北的念头已有了将近二十年了,怎么她现在有了这个想法。我是又惊又喜。我多么渴望能去那伸手就能撕扯云彩的高原山巅,多么盼望能看到那如同蓝宝石一样的天空。当时我心里想,凭着我的一点儿私心,我愿意陪着她去爬雪山,过草地,到天涯海角,我愿意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为她建一座修行养心的补给站......
  “阿姨,你说行吗?”她歪着脑袋,那样真诚地看着我。
  “孩子,那样的话,你不觉得太苦了自己了吗。在条件好一点儿的城市去谋求发展不是更有前途吗?”我曾经也是热血青年,而今虽然已届不惑,但一腔热血仍然没有变冷,对于前途的艰难险阻一丝不惧。但我不愿她去受任何的苦。
  “可是,阿姨,在条件好的地方竞争也更激烈呀。”
  “竞争无处不在。我认为你不是弱者,你完全有能力站到风口浪尖上去。”
  “我觉得我就没有那么大的劲儿。”说完她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皮。
  “其实呀,你是不愿意吃苦,不想费那么大的劲。如果是让你去扛一件重物,而它的重量是你力不能及,你可以这么说。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这你是知道的。但是,一个人的能量是无限的,你可也清楚?”说这一串违心的话可真让我感到费劲。
  她没再说什么。我不知道她懂不懂我说的“一个人的能量是无限的”这句话的含义,也不好再说什么。我就看着她吃饭。看着她吃饭的样子,我就想:我心里到底有点儿什么事呢?我可明知道这事儿和她有关系,因为每次看见她便有这种感觉,特别是知道她是铁镇的以后。
  “阿姨,给钱。”边说她边站起身准备走。
  我坐着没有动,竟感觉她的个子挺高的。对啦,我怎么就忘了,她不是经常站起来刚走的那几步都是惦起脚跟的吗?
  望着她远去的瘦小的背影,我不禁有点儿心酸。这么小的孩子,离家那么远,一个人出来上学,真是可怜。虽然经济上她父母没有亏待她,但是毕竟少了几份关怀与呵护。
  猛然间我想起了铁镇。对,是的,我和铁镇的渊源起自于我的少年时代。那时候,也就是我十三岁那年,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有一次突然问起我的母亲:我们家有什么亲戚在铁镇吗?我母亲说没有,什么亲戚也不再铁镇。过后,我也非常奇怪,因为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有铁镇这个地方,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名。本来这也就罢了,也没个啥事情,只是我从来就没有忘了这次的问话。无独有偶,在我十七岁的那年,不知什么缘故,同样的问题我又问了我的父亲。当然答案仍像我母亲说的那样。
  这样想来,这大概就是我于她的缘份。我那个朋友前天又打电话商量生养女儿的事情,因为她和我一样没有女儿。我当时还和她开玩笑说,我这里有几十个女儿,想要的话,我送给你十个八个。
  而此刻,我想到了铁镇。想到了我见到的第一个铁镇的人竟是她,是这个在我这吃了快大半年饭的小姑娘。我心里突然一亮,大概前生她是我的女儿吧,要不,我怎么在还不大懂事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铁镇了呢?肯定她前生是我的女儿,要不怎么最近我越来越感觉她有很多方面都和我相似,包括那经常的“发呆”。
  前生我们是一家人,今生我们也有缘,要不我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开饭店了。大概是我前生没能好好照顾她,欠了她的,老天爷让我今生来补偿她的。谁又能准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反正我觉得这么想挺合理的。现在只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欠她的多呢,就要这后半身来补偿了;欠的少呢,也许这半年就补足了。因为再有一个月她就毕业走了。

                                【中】

  今天是星期六,今天竟然是星期六,今天竟敢是星期六,今天毕竟是星期六。星期六意味着一个星期的结束,星期六意味着明天是星期天,星期六意味着明天不是星期一,星期六意味着明天很多的事情要停顿,当然也包括思念。
  自从那天产生了那种想法,我的感情天地里竟然像是卷起了狂风巨浪。情绪虽然剧烈地波动思维好像是清晰了。我明白了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脑海里尽想她的缘故了。
  每天我手里做着活计,心里想着事情,想着一切与她有关的事情,想着她什么时间上课,什么时间考试,想着她什么时间来吃饭,想着我今天能让她吃点儿什么。
  对啦,我又想起她搬出学校租房子的事了。那时她的理由是宿舍里人多,互相影响,有时间不能学习,想学习没时间。在征得家长和校方同意后,我为她找了个地方,住到了我的一个邻居家里(人家家里有一间空房)。没有床,将就着打了个地铺。没有写字台,用了人家一个茶几。为了学习,一切从简。看着她那认真劲儿,我心里非常高兴,行,我觉得她比我强得多。后来,邻居说应该把电视从她那个家搬出来。我说,没事儿,她不会看电视的,她来这里是学习的,她是为了躲开别人的打扰才来这儿的,她不会自己打扰自己的。
  话虽如此说,我心里倒是没了把握。于是,我便在一张纸上写了九个信字送给了她,怕她偷懒。如果她考不上大学,那就是我误了她,我真有点儿怕。
  自从她不住学校以后,每天吃饭总是急急而来,匆匆而去。我们几乎没有了对面而坐的机会,但我心里却是非常高兴的,因为我知道她是为了抓紧时间学习。
  每当坐在桌前开始忙碌时,我的心里就格外清闲,我的整个的心理空间便被她的形象充盈着。想着她的形,想着她的影,想着她的话语,想着她的笑容,我便感到非常幸福。想到她能刻苦用功,能自觉学习,我心里很是欣慰。我觉得她考上大学是很有希望的,我觉得她一定能考上大学。我就这么想着:想着她已经考上了大学,到开学时,她父母正好就忙得顾不上送她,那么,我就去送她。到了北京,有人问她,她就说:这是我妈。想到这儿,我就一个人偷着乐。想着我毕竟要离开她,想着她终究要离开我,我心里就安慰自己:孩子嘛,总要长大,谁的父母不是盼望孩子快快长大,长大了,就要离开家,就要去闯天下。也就要撇下父母,当然也要撇下我...那么,我就看不见她了。于是,我便一个人偷着哭。
  为了鼓励她学习,为了让她在即将步入社会踏上人生旅途之前有点儿思想准备,为了给她在为人处世方面提个醒儿,我便经常从报纸上,杂志上抄录几段警句名言以及我的自认为有用的心得体会什么的送给她。看着她看那些纸纸片片时的自以为是或者会心一笑或者不懂装懂的表情,我心里美滋滋的:她的这个样子真象我。我要是不喜欢她可就真不对了。
  我知道自以为是是非常害人的,当然主要是害自己。我已经有了好几次的教训,但这生就的性儿也实在难改。这不又一次吗。那天我看书的时候猛然想到一个这样的问题,那就是:我一直从心底里非常喜欢她,把她当女儿一样地去亲,去爱,她是不是也喜欢我呢?或者干脆她就根本看不起我这个穷苦的无业游民呢?当时我就有点晕了。是呀,果然如此的话,我的精神支柱不就跨了吗?好在我还没把这想法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我老公)。否则的话......唉!生就这要脸的性格和不要脸的心思,就活该是一个人独自流泪到天亮。

                            【下】


  那天下午,我正一个人在店里闷坐。突然,她来了,一脸的喜悦。
  我有点惊喜。我按捺住激动,指着对面的座位对她说:“如果你不忙的话,在这儿坐上三分钟,不要说话,什么事请都可以不做,什么事请都可以想,只是不要说话。三分钟之后,你可以获得任何的自由,行吗?”
  她点了点头,似已不悦。
  我呢,即已生出这古怪想法,就想坚持一下。
  一个人在情绪不稳的时候,做任何事都是不大顾虑后果的。愤怒的时候呢,只顾一时快意,不管对自己或是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高兴的时候呢,又往往会随便许个什么愿,过后就后悔。
  我们就这样对面而坐。我们看着表倒计时。那秒针走的那样快,而那分针又几乎定格在了那里。
  第一分钟里,我在猜想:她来是干什么来了。是来向我报喜吗,说她考上了她想考的学校?那么,这将是我非常乐意知道的。万一不是呢,那又会是什么事呢?
   这样想着,我感觉我的脸色就不断变化着。由于我内心做着剧烈的运动,也就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她的情绪有什么变化。
   第二分钟里,我便不再那么激动。我便想,这半年就这么过来了。由于忙碌,便没有时间感受生活,便对生活没有了感觉。每天就是忙着做饭,每天忙着惦记她,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充实,内心也一直觉得很幸福。说实话,我好想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好日子会有尽头。甚至是在她考试完了已经回家去的这段日子都没有意识到她就要离开,就要彻底的离开,抑或这辈子都再也不能相见。
   第三分钟,我便开始考虑她上了大学以后的事情。我当然知道这已经和我没有了关系,但我仍然觉得有必要给她提个醒:考上大学其实才是开始为真正的日后生活打基础的时候。因为我隐隐觉得她这回是最后一次来看我,以后她遇到的生活难题也许我就不能为她解答了。我也开始收敛我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凭什么人家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下子就会变成我的女儿呢?唉!不奢望了,毕竟这半年我也得到了很大的快乐了。
  “阿姨。”
  听见叫声,我方才看到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了,此时的时间过得真快呀!
  “阿姨,我爸来给我把东西拉回去了。”
  “恩。通知书要什么时候才能到?”我心里一沉,看来是要走了。
  “可能还要半个多月吧?到时候我给你写信。”
  “好吧,去了以后还不能松劲呀。”
  “我走了,阿姨,再见。”
  “再见。”
 

                             【尾声】

    在她走了大约一周左右,我们也因为家里的原因撤掉了摊子,搬回了老家。后来的她也是没了音讯,也不知道是不是去了北师大。
    也许这一生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但在我心里贮存的这段美好记忆是要伴我终身了。或者来生我们真的能成一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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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关评论:



甘青
(2011/12/24 15:47:00) [221.234.159.]

真情流露,感人至深。这样的缘,能再续多好!


(2011/12/22 15:55:00) [218.89.19.]

贮存,收藏,欣赏,美好记忆。
细腻的--三生缘,半年情。


西子
(2011/12/21 22:44:00) [113.120.50.]

也许这一生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但在我心里贮存的这段美好记忆是要伴我终身了。或者来生我们真的能成一家人呢...
佳木的文采好棒,你的文字柔软,富于真情。很好的创意,你将生活中的感悟寓于平凡的文字里,很难得!加油!家园因你更精彩!


吴罗生
(2011/12/21 22:04:00) [117.41.160.]

佳木的这个短篇写得很好。好在1:立意中既有传统的母爱思维,又有一点现代的玄学奥秘。即,全文只有"我`才悟到了的三生之缘。很新颖。2:文中对话的语言特色明显,与人物的性格吻合切贴。3:组材合理,文章开头就作了自己对小姑娘的感情铺陈,不至于后来使读者对小姑娘的出现感到突兀。佳木,你很有能力向中、短篇小说进军!


吴罗生
(2011/12/21 22:04:00) [117.41.160.]

佳木的这个短篇写得很好。好在1:立意中既有传统的母爱思维,又有一点现代的玄学奥秘。即,全文只有"我`才悟到了的三生之缘。很新颖。2:文中对话的语言特色明显,与人物的性格吻合切贴。3:组材合理,文章开头就作了自己对小姑娘的感情铺陈,不至于后来使读者对小姑娘的出现感到突兀。佳木,你很有能力向中、短篇小说进军!

 发表评论:共有 10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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