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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季子的光阴
发表日期:2009/7/21 14:42:00 出处:未知 作者:未知 发布人:dominic1991 已被访问 378

那些季子的光音

 

1

阳光被树叶切得琐碎,投在旧年的落叶上,有细微声响。

老师在讲桌边粗声粗气地讲:“这是树林中的丁达尔效应,请同学们做好笔记……”

教室里笔沙沙地响,那声响和阳光的声响一样均匀持续,就像某个夏天,我捧着画夹坐在那天的树林里描灌木叶子时候听到的声响。

被割裂的光,有类似沙漏一样的本质,流淌并记录着某些瞬息即逝的声音。

化学书上一幅胶体性质的插图,让人轰然决堤泛滥。

 

2

第一次遇见季子,是在街对面的网吧。

那天她是这里随处可见,凌晨在网吧挑逗男人的女子装扮。画绿色眼影,涂很厚的粉底。在前排的位置对着显示器里功夫熊猫的胖脸笑。我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把搜索到的图片拖进U盘。

“诶,那个弟弟,你是不是学画画的。我经常在小区看见你写生。”

“哦……以前有学过……”

原来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就这么认识了。

 

请我喝小听的可乐。两个人坐下来胡乱地摆谈,信任自然地互留电话。她自称季子,大我7岁,很健谈。说话的时候常带有天真的兴奋神色。类似无知的幸福主义小女生。

“弟弟,你学画有很多年了?画很好耶~

“很多年前有学过嘛。”答非所问。

“画画和电影——还是会有联系吧。你喜欢电影么?我最喜欢电影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开一家租碟店!”

“哦,还行吧。看过一些片子。”

她突然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我。“小弟弟你很爱幻想呀~

“啊?”

她嘻嘻地笑,像是小孩儿洞察了躲在树后面企图吓自己一跳的玩伴时得意的笑。我手足无措地木在座位里,揣摩一个形似放荡的女子莫名其妙地说类似语句的个中含义。表情僵硬。

她临走的时候指了我的电脑屏幕问我:“可以画一幅这个送我吗?我很喜欢。”

“好吧。”

 

树林中的丁达尔效应。

今晚来网吧,本来就是为了画这样一幅画。

 

3

下晚自习已经接近午夜。回家途中会经过一排平房,灯光暧昧春色融融。店面创始人有很牛的文学素养,给发廊起名为胡丝乱香,引得我们啧啧赞叹。这些是地震以后城市里最早恢复工作的营业单位,白天紧闭大门,晚上轻启门扉,生意红火成为地方色彩。

有时也会忍不住余光偷偷往里面瞄两眼。只是今天没有闲情。

去现在已经是危房的老房子里抢出了以前的画夹和颜料,在小超市买了水桶。意图今晚打好底稿。

 

季子来电话的时候,我正紧掐着上膛多次的自动铅笔杆子,站在一堆橡皮屑里对眼前的白纸怒目相向。按接通键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心虚。吞一口唾沫看了看镜子,自己被台灯的光映得森白,两眼乌黑,神色萎靡。

“喂,你睡觉没?”略显疲惫的女声,有些不曾相识的冷。

“没,我在画”我瞄一眼在房间里显得最干净的那张纸。

“哦?画得咋样了?画好看点姐姐才要哟~

“这个……”我发觉面对来讨债一般的季子,自己无力得像那一地的橡皮屑“这幅画看似在画树,但其实是在体现光,很难把握……”

“是在画光的声音。”她一字一字。

“嗯……”胸膛有些抽搐。原来季子也听见过阳光的声音。

“那加油,我工作了。”她挂得干净利落。

 

在忙音的一端思索季子。假的名字,夜行动物,装束怪异。

A woman in mystroy.我撑着两异性磁极的眼皮下着定义。床头闹钟上的数字宣告着明天睁眼上课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课桌上还放有空白概率综合题。

“都是不可能事件,没有期望。”睡下之前又狠狠地给了判断句。

 

4

“季子啊,像是日本婊子的名字呢。”

同学开玩笑地说。

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像,像是日本烟花地里歌妓的名字。浓妆艳抹。昼伏夜出。

才落了雨就大放晴,我眯着眼看今天温热的太阳。

“真是一个天气多变的城市啊。”毫无意义地感叹一声,想把关于季子的思绪抛开。

可惜还没能抛出脑海,便映入眼帘。

 

季子在小区大门口对我笑,穿淡黄的睡衣,拖一双高跟鞋,手臂上有几个不知在哪儿疯出来的瘀斑。

提了一个大的黑塑料袋。满满一口袋DVD.

 “总有三四十张哦……”

42张”她得意而满足“最新的片子,我好早就订的。”

42张正版DVD,原来季子竟是过着所谓的富婆生活。

什么什么想开租碟店的愿望,大约是白领丽人闲暇时候的臆想。刚才烟花女子的猜想,还真是荒谬的可笑呢。

“你在哪里工作?”

“上夜班。”显然也是答非所问。“上次在网吧是因为来了例假。”

“哦——”那真是不错的工作,例假也休息,收入不菲。

 

身边的树上涌了一声持久沙哑的蝉鸣。

她突然探头眯起眼看树荫。“阳光的声音有时候就像一把沙的声音。”

流淌并记录着某些瞬息即逝的声响。

 

忽然明白自己想画的是一幅怎样的画了。

 

5

中秋以后,每天都总要下那么一场暴雨。板房教室里漏雨,拿桶来接着。一天一桶,不多不少。今天已经是第七次去倒水。

原来离上次见到季子,已经过了七天。

夜夜熬更下,画面的铺色已经大致完毕。我盘算着趁今晚晴朗清爽的天气作些最后的修改,结束这一段夜猫子生活。

不幸的是下晚自习的时候,天边就隐隐地闪着雷了。

 

回家路上又走过那片发廊。里面有男女低低的笑声,神秘诱惑。贴了美容美发的玻璃门里隔了粉红的帘子,故意留一条小缝,就像露肉不露点的女人,对你诉说里面暗藏的精彩。

颓靡的边缘世界。

路过正门忍不住往里面瞥。长沙发上横七竖八地坐了躺了几个男女。她在沙发的正中和一个中年男人笑得正高兴。

时间定格。思绪缠成一团。那似曾相识忽然卡在某个位置。挖掘不出,不愿看清。

季子——

天际突然惨白地一亮。雨水贯穿身体。

紧随晴天的雨总是给人最深的摧残。这个城市的天气的确太多变。快得不可思议。快得令人疼痛。

立在正门外的树下徘徊良久。终于发短信问:“你在工作么?”

问答简短冰冷。“嗯。”

“我在门口。”

看见季子提了伞慌慌忙忙地掀开帘子出来。自己突然狼狈而尴尬,像做了错事被罚站时遇见大雨,父母心疼地跑出来接回家的孩子。季子的脸被闪电映得苍白可怖,唇膏反着比闪电更刺眼的高光。

“送你回家吧。”她把我拉到伞下。

“嗯……”

 

我低头默默地走。季子的高跟鞋在地上歪歪扭扭的踏着。我看着我自己在积水里歪歪扭扭的脸,觉得整个城市都被这一场雨打至倾斜。

“姐姐天天都在那里上班的。”季子的声音在雨声中怎么也听不真切。

“哦……那没什么嘛……”

“毛主席说要为人民服务,我们好歹在为男人服务吧。”

我无言地看着她。

“毛主席还写诗说我们是:横空出世,莽昆仑,揽尽人间黄色。”

“……哦。”

“不好笑么?”

“呵呵。好笑。”

只是我们都眼圈发红,都没有笑。

 

回家打开房门看见一周来画的所谓作品,越来越觉得画里都是季子。季子的眼影,季子的唇膏,季子的凉丝高跟鞋。转身栽倒在床上,仿佛自己这一周来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再也不想起来。

 

6

总有偶然打开房间门的客人,惊叹着看那幅画。

“一幅半成品而已”总是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

那的确是精致的画,我倾尽心血。树林潮湿清新,落叶腐香,光留白。生长的声音,腐烂的声音,光照的声音清晰而旺盛。却总下不了最后几笔。

这幅画里弥漫了太多季子的气息,沉落在烟花之地的季子在浮现回忆流光的画里生硬疼痛,还未看够繁华看透失落的光,没有我要的那种声响。

大约那样的声响,早就消失在某个夏天了。

 

终于觉得自己应该忘记季子,我们分属于不同的世界。特意挑选了难得的晴天,提了速写本出门。

下楼梯,出单元楼,右拐。几乎撞上一个淡黄色的身影。

季子还是那一件睡衣,那一双高跟鞋,提着空的大编织袋,面色发白地站在太阳里看清面前的人。脖子上多一道触目惊心的瘀痕。

“季子姐姐……”我是这么喊着。

“弟弟,是你啊。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编织袋。

“姐姐要走了,来帮姐姐收拾东西吧。”

自己想离开有她的世界时,她也恰好想要退出。巧合得无可救药。

 

“换季了,蝉都死绝了吧。”穿过两幢楼中间的绿化带时季子说,“今天的阳光无声无息的。”

“嗯……”

“你听见过阳光那样的声音么?”

“哪样的?”

“很细碎,很自私的。为你一个人淌着的声音。”季子的脸沉浸在树荫的斑驳中,“去年夏天里,和某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这样的声音。以至于现在做梦,会常常梦见他到这里来敲我的门,叫我把门打开。”

“姐姐你也很爱幻想啊~

“呵呵。你不懂。”

“呵呵。”

我怎么会不懂。去年夏天的光影絮絮对我诉说过的,也是我那段最美好的年华。那些阳光印刻的回响,是我们从心底生拉硬扯拔出来安葬好的光阴。所以无论回忆坍塌成什么形状,也只能笑着提几句。

至于各自的那个某某人是谁,实在不必去深究了。

就这么傻里傻气地跟在季子身后走过林荫,进了对面的单元,很熟悉的单元。

“这幢房子已经是危房了吧。”我指着路过那扇防盗门,“这儿是我们家,地震以后才搬到对面的亲戚家里。”

“哦……”她应着,脖子转动好像不那么灵活。“地震的危房租金很低,条件还很好,家具热水都有……”

“你看你一身的伤,就不怕一天被砸死么?”

“哈哈,能和一屋子电影合葬不是很幸福么。”

 

进屋才知道,什么叫作一屋子的电影。书架,茶几,衣柜,凡是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放着一叠一叠的电影光碟。季子把自己锁进电影的坟墓,不见天日以次慰藉。她俯下身子整理,问我:“你的画画好了么?”

那幅画还静静地待在我的房间里,等我去着最后的一笔。可惜我看不清这幅画最后会成为什么样子,它仿佛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自由成形。我不敢。

嘴里却说的是:“快了,我明天就给你好不好。”

“有时候想想自己明天也许就会被埋在我的电影堆里,就觉得没有什么不敢去想去做的了。”季子指着天花板上贯穿房顶的巨大裂痕笑。“我本来今天下午要走的。我等你到明天,我明天就走。我要去开一家大大的租影碟的店子。”

 

季子是真的要走了。忘不忘记,好像都没有了意义。

自己却更想记得。至少,记得那个某天夜里喝着可乐讲着电影满脸红扑扑的季子。

 

7

水粉笔在浑色的水里搅着。

——季子要走了。这是最后一个和她有关联的夜晚。

钛白。熟褐。一点柠檬黄。

——季子的影碟出租店会做得好么……

再一点白。好像还是有点暗。

——季子也拥有过一个美丽的季节,沉落在烟花巷的是一个内心有伤的季子,一个缅怀着过去绝望着的季子么?

洗净擦干调色盘。重新开始。钛白,熟褐,中绿。

白天虽然有太阳,晚上又下了雨。今夜的雨没有了以往暴躁急切的性子,落得细密悲切。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是最后一个降雨天,之后夏天般的气候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外面有车嘟嘟地叫,接了小区铁门哗啦哗啦的乱响,搞得心情愈加烦躁。又洗掉新调好的颜色,头一阵一阵发涨。画面上光的位置依然留白,无法下笔。

站起身朝对面望。季子的房间还亮着灯,仿佛能看见天花板上呲牙咧嘴的裂缝。单元楼门口突兀兀地卧了一辆黑森森的车子,尾灯在雨里闪得急躁不安。默默地听黑暗中的世界在雨里衰老的声音,那些物是人非也许早就不该留恋,昔日为你一个人而诉说的阳光与今宵为城市叹息的雨,到最后也许并没有什么分别。

至于冷暖与清浊,大约只是我们对生活太过美好的断想。

终于下定决心调了晦暗的深色,一笔划下。那道伤疤像极了季子脖子和手臂上乌紫的痕迹。画面瞬间黯淡无光,疼痛无比,树叶在黑色的阳光下绿得发烂。转头一望,季子房间的灯已然阴阴地熄灭。

 

8

第二天天灰得死气沉沉。风很大。

提了画夹从单元楼出来就看见对面阳台上季子那件淡黄色的睡衣晾在风里瘦瘦地飘,弱小得任由摆布。

在楼下打电话给季子。一遍。两遍。三遍。

大约是睡了吧,我这么想着。那画在风里吹得翻起来,一阵冷风灌进领口。

 

上楼去敲季子的门,没有回应。我从猫眼往里面望着,混沌不见光亮。

季子难道真的走了?

大约是临时有事有便车才走的吧,我想起昨晚停在单元门口的黑车子。

又试着拨季子的电话。

连衣服也忘记了收。走得太急电话没了电,关机也很正常吧。

反正这画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不送给她也好。

忽然想起昔夏在光辉里静静描过的那株灌木,早已遗失在了某个阴谋着来到的秋。那些最遥远梦幻的光,总是来自最深的内核中。在你接受到它柔声的低语时,真相或许早已不再。季子与我的年华大致如此,既然早就想好要离开,相聚也许只是一种假相。

下楼看见季子的衣服在风里扬得高高的,身体被风吹得透凉。

季子说得对,我还真是个太爱幻想的孩子。平静下来提醒自己,应该心安理得了。

 

于是回家加了外套提了画夹,瑟缩着往外去。强制把季子压缩到内部,浑身僵硬。经过小区门口,传达室老头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大。

“那女娃儿平时就在这儿外头发廊当小姐嘛,这终于遭了嘛!”

“我晓得那个女子,”长板凳上坐的提了菜的中年女人接口说,“好像以前是和男朋友出来打工,男的和别个好了。一个女娃儿又啥都不会,好造孽嘛。”

“四五个大男人呢!”那老头比划着,“坐了个黑车就来了!那女子也是,居然也没报警就给别人开了门。”

“好像她以前那个男朋友在里面,那个傻女人,就乖乖地把门打开了。那不晓得别个要弄她哟!”

“她肯定晓得嘛,那女娃娃身上一直都有乌疤,说不清是不是这些人……都这么久了。我看到她前几天就在收拾东西,不晓得咋到现在都还没走。”

“也不晓得是得罪了哪个。唉……”

季子身上来得莫名其妙的伤。

门口黑森森的闪着尾灯的车。

房间突然熄灭的灯。

“那么你说的那个女孩子现在去哪儿了呢?”

“我咋晓得。”

“哦!”

 

出传达室的时候风来得更大了,吹得我有些头重脚轻。一抬头看见季子淡黄色的睡衣被风卷的变形,扭曲了一片模糊不清的痛楚。

身后拉着孙子的老太婆裹进了一层棉衣,在风里拖声拖气地感叹着:“换季咯——终于换季了。”

大约的确是换季了。

9

伤疤一样的阳光。

画面里总是季子的脸,季子的睡衣,季子房间天花板上的裂痕。

那样的记忆并不琐碎。

我终于明白我描绘不了那种瑟瑟光音,彼此年华并不在自己的手中转动着。即便是一闪即逝的旋律,也会庄重得不容他人轻易插足。而此时此刻,那画里阳光哀怨诉说的,是季子这段晦涩黯淡的光阴。

 

我知道传达室老头说的那个女子不是季子。

季子现在一定是在哪里开了一家好大的租影碟的店,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我真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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